11 February, 2009

建築師與農舍

原文出處:建築師與農舍 一封給下一代建築人的道歉信

作者:孫德鴻


一封給下一代建築人的道歉信


親愛的下一代建築人,雖然有點突兀,請容我先替現役的建築人向你們致歉,我當然知道我不代表他們,他們也不會派我做代表,可是看到了今天發生在建築界以及這片土地上的事情,感覺就像小時候撞見同伴做了件奇怪的事情一樣,雖然明明與自己無關,卻仍忍不住害羞而臉紅了起來,更何況如果你們把信看完,會發現其實跟我有關,跟你們也有關,或者說,跟整個台灣都有關。

記得幾年前跟朋友閒聊時,曾聽到有人打算去鄉下買塊地、種種田、過過隱居的日子,當時心中頗為嚮往。一晃眼多年過去,我發現能夠完全拋棄都市生活的人本來就是少數,下定決心買塊地並開始改變生活的更不多,至於真的下田耕種的,到現在都沒遇見過,倒是在建築師同業間,常聽到某某某接了農舍的案子,或是關於農舍建築的詢問度增加了等等,只是從來沒人找上我,所以我以為這樣的事情離我很遠,直到去年有個朋友找我設計一棟「農舍」時,我才猛然發現,原來「農舍」這件事情已經來到身邊了。

對於很多建築師而言,業務就是業務,「專業的」建築師應該專注於設計的發揮就好,其他事情不應該太過感情用事,就像大家在電影裡看到醫院對於醫師的要求一樣。只是在面對這個案子時,我還是猶豫了,因為我知道這位朋友要蓋的這棟「農舍」,顯然不會供作「農用」,雖然她曾再三說明她對農事的熱愛,包含對於有機農業的長期支持等等,只是經過一段時間的了解後,她並未說服我,我也無法說服自己,因為我依舊認為「農舍」還是作為「農用」比較好,所以儘管已經開始構思,最後還是選擇退出,而也正是這件事情讓我開始對「農舍」感興趣,不是「農舍」的設計,而是農舍建築與農地政策的來龍去脈。

大約在八年多前,2000 年總統大選前不久,由於選情緊繃,各黨派紛紛利用修法來拉攏選民,當時由於立法院效率太低,法案堆積如山(今天還是如此),加上大部分法案皆因黨派利益衝突而無法付委,只有少數法案能如「農業發展條例修正案」一樣「幸運」,輕易獲得跨黨派的支持而即將三讀通過,修法的內容乍聽之下很簡單,包含開放農地自由買賣、每宗耕地分割後的面積從5公頃放寬為0.25公頃、允許興建農舍等等。只是在整個修法過程中,來自各方的反對聲浪不斷,其中包含當時的農委會主委彭作奎,他曾經跟當時的李登輝總統當面報告「農業發展條例修正案」的修法疑慮,也曾公開發言反對修改「農業發展條例」,其中他尤其反對農民資格認定的放寬,因為一但放寬認定,農舍的興建限制也會跟著放寬,後果令人不敢想像,當時他說:「開放農地自由買賣與蓋農舍,像是打開潘朵拉的盒子,所有的妖魔鬼怪都出來了。」又說:「這些住在豪華農宅內的退休公教人員與富商,取得農民資格後,並未從事生產,反而享有便宜的農保,甚至休耕補助。而且因坐擁農地,不必繳交地價稅,這有公平正義可言嗎?」

到底當年國、民兩黨要拉攏的選民是誰?恐怕沒人說得清楚,倒是當年阻擋修法的彭作奎不但沒有成功,最後還因此而下臺一鞠躬,然而八年來他並未放棄,在去年馬英九總統上任後,仍舊一本初衷的呼籲:「八年前錯誤的土地政策,新政府必須痛定思痛彌補回來,否則台灣將無法面臨糧食安全、食品安全與生態環境保育的挑戰。」

彭作奎為何會如此堅持?「農業發展條例」修正到現在已經八年多了,過去八年來,大家「好像」還有飯吃,台灣「好像」也沒遇到缺糧的問題,其實並不盡然,對於台灣而言,糧食問題一直都存在。相信大家對於過去兩年的世界糧食危機應該記憶猶新,當時世界各國的糧食庫存紛紛降到了幾十年來的最低點,單單在2007 年,世界糧食價格就漲了40%,對於台灣這種還算富裕的國家而言,咬個牙撐一下也就過去了,但是對於貧窮國家而言,因飢餓而造成的死亡人數,根本是我們無法想像的。當時因為全球稻米庫存跌到了30年來的最低點,台灣也陷入恐慌,政府為了安定民心,就不停的加強宣導,告訴大家台灣的稻米自給率高達九成,休耕地有22萬公頃,隨時都可以復耕,所以對於糧荒的事情不用太擔憂。

然而大家一定很清楚,稻米之所以能夠維持如此高的自給率,跟我們的飲食習慣有關,由於國人對於主食需求的減少以及副食攝取的增加,加上麵食早已成為另一主食來源,米食越吃越少,國產的稻米當然足夠應付,但是如果國際糧價持續高漲、國際貿易條件惡化,甚至因旱災、戰爭造成供應不及時,休耕許久的土地可以立刻恢復生產嗎?國內的糧食安全庫存量大約是90天,即便是水稻,不論播種或插秧時機是否洽當,90天內就可以完成復耕及收成嗎?答案顯然很清楚,當然我們的政府應該不會等到動用安全庫存時才開始想辦法,只是我們的糧食問題沒有這麼簡單,有些統計數字早已曝露了台灣糧食結構的不堪一擊,像是「32%」。

根據農委會的資料顯示,「32%」是台灣目前的「綜合糧食自給率」,也就是說,即便我們完全不把糧食外銷,還是得進口至少68%的糧食供全台灣人民食用,不過這只是表面的意義,實際的數字當然不止於此,而且還會持續攀高,至於我們的「綜合糧食自給率」,顯然還會繼續下探。然而「32%」很低嗎?如果我們研究一下其他國家的「綜合糧食自給率」,會發現美國是132%,法國是128%,中國是95%,連日本都有40%,而且這些國家都還有一拖拉庫的「境外農地」以及「境外農業」,跟他們一比,我們的「32%」要如何高枕無憂?這一切當然都跟台灣積弱不振的國際地位以及仰人鼻息的農業政策有關,雖然一開始僅止於貿易限制以及休耕控制,然而長期的影響卻是農地的數量。事實上從1984年起,由於受到美國限制公糧不得外銷的要求,台灣開始執行休耕及轉作政策,2002年加入WTO之後更是雪上加霜,依據資料顯示,1980年台灣的耕地面積尚有64萬公頃,2002年縮為47萬公頃,到了2005年只剩23萬公頃,如果數字會說話,這代表了台灣的農業正面臨一波無可挽回的頹勢:耕地快速消失!

以上的長篇大論也許會讓人懷疑,糧食自給率下降也許跟農地消失有關,問題是農地消失跟建築這一行有關嗎?

根據89 年大修的「農業發展條例」以及90年發布的「農業用地興建農舍辦法」規定,如果是八十九年以後取得的農地,土地面積必須大於756坪,二年之後才可以申請農舍。至於農民資格的認定,由於稅法已經取消「自耕農」的身分認定,身分證也不再加註職業登記,是以農民資格的認定大多由地方政府及農會自行處理,但是幾乎都沒有問題,也就是說,任何人只要完成農地過戶,設籍兩年以上,再提出無自用農舍證明即可申請興建農舍,不需要建築師簽證,而這麼低的門檻與簡單的程序,正如彭作奎當初所預言的一樣,開啟了一扇通往未知命運的大門,所以八年來農舍申請案大增,以偏遠的花蓮為例,94年核發農舍建照171件,95年核發農舍建照152件,96年核發農舍建照194件,97年預估也會超過150件,如果以這種每年150件以上的速度去化農地,每案又都是89年以後取得的新農地,就表示每年至少會有37.5公頃的農地興建農舍,當中即便有20%的農舍確實供作農用,仍舊表示每年會有30公頃以上的耕地消失,至於宜蘭就更熱鬧了,農發條例修正前曾在宜蘭置產的投資者,都在95年雪隧通車的那一刻舉國同歡,如今單單三星鄉一地每年的農舍增加量就已破百,壯圍、五結一帶則是滿目瘡痍,其他鄉鎮更不用講。這些如雨後春筍般長出的農舍多為「假農舍」,與農業生產毫無關係,大多只是作為都市人的假日別墅而已,若能與當地農村相安無事倒也罷了,偏偏「假農舍」帶來的問題不勝枚舉,包含污染農村環境、加速農地碎化、影響農地日照等等,當然最糟糕的還在後面,因為這些專為伺候都市人而分割的農地,一旦興建了房舍之後,根本不可能再變回真農地,「假農舍」對於土地的殺傷力就如同不可逆的化學反應一樣。

事實上不只「假農舍」,政府的大型建設、都市重劃、零星變更案、農地開放採砂石等政策,也都在大規模的耗損土地當中,這裡面影響水土保持最鉅的,要算是林業用地變更為農牧用地的案子,雖然有些林業用地確實因地主的生計需求而不得不變更為農牧用地,但是非因生計而變更的更多,每一個成功變身的案例,代表的不只是國土利用的板塊挪移而已,更代表著大量森林的消失以及大量地表的裸露,倘若每一個變更案都經過審慎評估,並做好水土保持,也許情況還算樂觀,然而就因為「農業發展條例」的修正並未「惠及」林業用地,對於許多擁有林地卻又無法移作他用的地主而言,賣給開發商便成為快速轉換現金的唯一方式,而開發商處理林地的一貫模式,就是先行變更,因為只要成功的將林地變更為農地,接下來就可以循房地產模式開發牟利,加上巧妙的控制農路長度,連正式水保都可以技術性的閃躲,其效益如同點石成金一樣,所以過去幾年類似的案子層出不窮,單單在南投縣一地,農委會水土保持局在2005至 2007三年間核准的變更案就已超過1500件,變更面積約一千公頃,相當於40座大安森林公園,雖然並非都是作為農舍用地或休閒小木屋用地分割出售,但是如果繼續放任下去,下場豈是南投縣一地可以自行承擔,更何況類似的開發案早已遍布全台灣,不知道駕駛政府機器的人到底要把我們帶向何方?

對於這些憂慮,長久以來,人們總認為政府當中一定會出現既有智慧又有遠見的人,以聰明的方式來預防或解決,所以大家不必太擔心,只是萬一沒有呢?

遺憾的是,就在那位既有智慧又有遠見的人出現之前,現行的滅農政策早已無法滿足立委們的胃口,所以就在2007 年六月,立法院罕見地不分黨派提出修法,企圖將農地興建農舍的標準從0.25公頃放寬為0.066公頃,意即200坪的農地就可以興建農舍,問題是這次要拉攏的選民又是誰?這樣的政策對於農業發展到底有何意義?對於真正的農民而言,一分地或是二分半就可以蓋房子這件事,對於農村生活的改善真的會有幫助嗎?只是立委們在乎的顯然不是這些,六月修法失敗後,很快的又在當年年底提出另一個修正案,這次則是把0.25公頃放寬為0.1公頃,雖然再度闖關失敗,但我們實在無法判斷這是台灣人的幸運還是悲哀,因為就算躲過這次劫難,農地被任意宰割的警報並未解除,有意無意間,政府似乎正放任農地總量繼續下降,諷刺的是,正當許多人擔憂台灣三農(農業、農地、農民)的處境時,許多建築師同儕卻是開心的期待著,因為興建農舍門檻的降低就代表著建築業務的增加。

土地政策的錯誤當然不能歸咎建築師,只是當建築師興高采烈的迎接更多「假農舍」建築案時,會不會覺得不妥?會不會不安?會不會擔心自己正加入滅農行列?以前也許會,現在相信不會,因為當國際知名建築師群由開發商領軍,用大張旗鼓昭告天下的方式舉辦大規模的「農地開發」與「農舍行銷」時,當「假農舍」被成功塑造成藝術與時尚的「新豪宅」時,土地政策的議題就已徹底失焦了。

還記得前年到去年那場炒得湯湯沸沸的「澳底大地」或稱「Gene 20」的房地產行銷吧?由於陣容堅強,活動密集,先是從設計團隊的構成開始宣傳,猛打國際建築師的黃金組合,搭配學學文創的文化販售,外加威尼斯雙年展參展的加持,使得該案成為去年知名度最高的開發案之一。然而在整個漂亮的商業包裝中,一棟棟售價近億的農舍所公開宣示的正是政府政策的潰敗以及民間對策的成功,炫目的文宣講了很多,但是沒有講的更多,如果去現場看看,會發現整個數百公頃的基地幾乎都是高低起伏的丘陵地形,只是童山濯濯,再看看基地外的茂密樹林,任何明眼人都會知道基地上原來應該也佈滿類似的雜木林,只因開發商原先要投資的項目並非「高單價農舍」,而是高爾夫球場,所以開發之初早已剷林填谷,後來由於高爾夫球場熱潮消退,加上申請困難,經由「專業人士」的建議,先是利用農路設置的方式將全區分割成二百多塊農地,每塊都在756坪以上,接下來就是前述的熱鬧派對了。只是略諳建管法規的人都知道,這麼大面積的山坡地開發,如果是作為一般住宅使用的話,勢必得依循山坡地開發之相關規定辦理,屆時環評跟雜照、雜使一樣都不能少,雖說程序繁瑣,但至少是維護整體環境以及強化水土保持的必要之惡,只是該計畫「巧妙的」以「農舍」之名申請,關卡不多、程序簡單,甚至還有「專業謀士」協助運籌帷幄,所以自從公開以來似乎暢行無阻,然而這個號稱國內建築界「一時之選」的「黃金陣容」,對於這樣的農地開發真的毫無疑問嗎?就我所知,10位國內「有照」與「無照」的設計者當中,就有不少人仍在各大學專任、兼任或主持講座,專業與學術領域皆有擅場,替這麼一場頗具爭議、佔政策便宜的開發案代言與操刀,難道不擔心會對學生產生不良的影響嗎?

可惜從種種跡象顯示,他們似乎不關心「設計」以外的議題,他們當中有人曾說:「人家把合約弄得好好的,價錢也不錯,我為什麼不接?」也有人說:「難得有個建設公司答應讓我們盡情發揮,預算無上限,我為什麼不做?」種種率性與天真的表態,在這個景氣寒冬,替建築界留下更大的空白與反省空間。只是很遺憾的,反省還沒開始,影響卻已發酵,去年就有建築系學生拿「農舍設計」來當作畢業設計的題目,把農地當建地用,而且訴求很簡單,就是要設計一棟很酷、很炫,造型複雜而扭曲的「前衛」住宅,既缺乏對於農業建築的探索,亦不理會土地議題的脈絡,顯然學習的正是「菁英」們的榜樣,服膺的正是「菁英」們那種將「設計的發揮」奉為無限上綱的「專業藉口」,而這也正是目前建築教育最該擔心的,因為「菁英」們似乎正用行動告訴下一代:「實現自我」最重要,其餘別管。

這種情況讓我聯想到電影「魔鬼代言人」當中的豪華律師團,或是現實生活中辛普森殺妻案的夢幻律師團,他們通常睥睨一切、趾高氣揚,有著「專業」的外表以及「專業」的素養,不論任何案子皆能提供「專業服務」,他們熟知法案、擅辨形勢,對於法庭上的攻防、時機的掌握以及程序的操弄等等更是瞭若指掌,即便種種證據顯示當事人有罪,仍能避重就輕,利用華麗與繁複的辯護技巧,找出證據的瑕疵,替當事人爭取最高權益。所以聽起來當然很「專業」,當事人也會覺得錢花得有意義,只是這樣的「專業」到底有沒有問題?難道法律的原始精神不是「捍衛正義」嗎?可惜在現實生活當中,講「正義」這兩個字是會被笑的,所以換成建築的角度思考時,我也忍不住換個方式問自己:這個世界上到底還有沒有「建築正確性」這種東西?我們是否還記得,要「用建築的專業知識去做正確的事」?然而我更懷疑的是,在缺乏環境及土地基本關懷的同時,為何我們還能躊躇滿志、顧盼自若的高談建築的藝術性與理想性?難怪王大閎先生會說:「要成為一個好的建築師,得先成為一個好的人。」難怪威廉.奧斯勒醫師(現代臨床醫學之父)也有類似的擔憂,在1905年的美國醫師年會中,他就曾經勸勉執業醫師說:「我們所要對抗的大敵中,最最危險的就屬冷漠---不需要什麼原因,也無關於缺乏知識,就只是單純的不關心,只顧著追求別的利益,或因為自負而產生的一種輕慢。」

有人認為,找「知名的」建築師來蓋農舍,至少比隨便蓋一蓋來得美觀大方,就像當年的宜蘭厝活動一樣。只是農地的消失終究與房子的美醜無關,「知名的」建築師所帶來的影響其實更糟,因為既然是「知名的」建築師,必定會在設計上大作文章,然後帶起某種風潮,再加上一定程度的商業包裝,最後還是會誘導出某種流行,下場當然一樣不堪。

更有人認為,就算澳底一案的「菁英建築師」不接,還是有其他人會接,這話一點都沒錯,我本來也很擔心,因為有些話不是「菁英」還聽不懂,所以本案的轉機就在這裡,正因這些「菁英建築師」擁有一定程度的社會地位與專業素養,具備許多都市設計審議以及國際競圖的經驗,必定深知建設的野心不能無止盡的往非都市計畫土地擴張,當中有位資深建築師甚至曾經公開揭露某宗教團體對於保護區變更案的關說企圖,所以腦袋一定都很清楚,即便當時錯接該案,只要願意開始思索農地問題,應該能夠及時發現許多的不妥之處;即便時機已過,只要願意帶頭檢討,甚至集體推辭本案,必定會引起廣泛的討論,屆時如果民氣可用,說不定可以迫使公部門及立法單位開始檢討土地政策。但如果他們執意忽略建築師的社會責任,甚至還配合業主的行銷策略讓民眾的目光轉移到「建築與藝術」,整件事情只會持續失焦。弔詭的是,那位來台演講時不斷強調建築師的社會責任的安藤忠雄先生,也是本案的推手之一,如果安藤先生當初知道「Gene 20」涉及的這麼多的土地議題,不曉得還會不會幫忙推薦國外建築師?如果安藤先生當初也是國外10人團之一,不知道現在會不會想退出?

最後我要講一個不太愉快的故事,這是我在「失控的進步」一書讀到的。

在智利西方、南迴歸線以南的太平洋上,有一座島嶼,波里尼西亞民族稱她為Rapa Nui,西元1722年復活節前夕,荷蘭船隊發現了她,如同之前發現馬雅文明的西班牙人一樣,他們對於島上的巨大石像充滿驚懼,這些石像動輒百噸以上,然而島上一片荒蕪,既缺乏大型植栽又缺乏淡水資源,荷蘭人完全無法理解當地住民是如何將這些石像移至海邊的台座上。五十年後英國知名的庫克船長也來到此地,「確認了當地貧乏的物質條件後,認為大自然對這個地方實在太吝嗇了」。然而今日的科學檢驗證明了事實並非如此,大自然對待復活節島就如同對待其他島嶼一樣慷慨,因為「島上火口湖採集的花粉證明,這座小島原本水源充足、綠意盎然,在肥沃的火山土壤上長滿了濃密的智利酒椰子,一種能長到如橡樹般巨大的優良木材」,然而最後毀掉這一切的不是天災,不是別人,而是島民自己。

復活節島民大約是在西元五世紀時移居到島上,肥沃的土壤以及宜人的氣候讓他們在此生根茁壯,很快的人口大量增加,並開始分出社會階級,「如同其他島系的民族一樣,他們先是分出了不同氏族,並在各氏族中分出了貴族、祭司與平民」,就在這樣的發展中「各個氏族開始以令人敬畏的石刻雕像來榮耀自己的世系」,而且由於競爭心態的關係,數量越來越多、尺寸越來越大,全盛時期島上約有一千座石雕像,「平均每十個人就有一座」,然而因為運送石像需要用到大型木材,因此他們不停的砍伐樹木,根據研究發現,「到了西元1400年,我們從火口湖的年沉積層中,已完全找不到樹木花粉的蹤跡」,也就是說「最後一棵樹大約是在西元1400年左右消失的」,令人納悶的是,這並非一個大島,從島上的制高點就可以輕易俯瞰全島,砍倒最後一顆智利酒椰子的人,不會也不可能不知道這是最後一棵樹,但是他還是作了,明知以後再也不會有大型喬木,樹木依舊倒下,在這之後的景象當然可想而知,雖然短時間內還有豐富的海產可供享用,但是為時不久,當最後一艘好船消失之後,好日子終於結束,氏族間開始戰爭,候鳥不願再來,他們也無法出海捕魚,「更糟的是,他們也無處可逃。」

所以我們何時要砍掉最後一棵樹?何時要用掉最後一塊農地?聽起來好像不可能,偏偏許多文明的崩毀就是從「不可能」開始的,只是我們會蒙天眷顧而及時回神嗎?如果沒有的話,我們會步上復活節島的後塵嗎?沒有人知道,然而我仍抱持一線希望,對於現役的建築人而言,雖然我們從不質疑「為權力與金錢服務」的專業宿命,雖然我們誤以為盡情揮灑就是一切,但我相信改變終會開始,更何況根據我這幾年在學校的觀察,我相信那些具備智慧與遠見的人類終會出現,就在你們當中,他們充滿危機意識,知道人類的慾望不能凌駕一切;他們了解人類卑微的存在,一定會努力把你們帶向與環境和平共存的美好道路上。

如今在一切都沒改變之前,我也只能跟你們再次說聲抱歉,建築師雖然不是農地浩劫的元兇,卻也沒有多少人拒絕成為幫兇,眼下發生的事情,不但讓我難過,更讓我覺得羞赧,因為這次確實跟我有關。

請接受我的道歉,希望你們趕快長大、趕快接班,祝福你們、祝福台灣!

11 January, 2009

記取美軍侵伊教訓

原載巴勒網:記取美軍侵伊教訓

李鑑慧 編譯
2009.01.03

以色列在聖誕節過後,立即展該針對加薩地區的空襲行動,巴人傷亡慘重,死亡人數五百多人,輕重傷兩千三百人。這是以色列自1967年六日戰爭以來對巴勒斯坦發動之最猛烈空襲。各方分析家對於以色列此次攻擊之目的及其所欲達成目標尚不清楚,以方則仍一如往昔,辯護其行動乃為了「國家安全」,為了「根本改善」以色列的安全問題(總理歐瑪特言),宣稱起因在於哈瑪斯於12月19日停火協議結束後隨即對以色列展開火箭砲攻擊。然而,目前以方死於哈瑪斯砲火者在頭一周僅數人,如同以方過去每一次的攻擊與侵略,雙方武力與傷亡之懸殊比例,讓所謂「防衛」之藉口不攻自破。

以色列國防部長巴拉克表示,以色列無意重新佔領迦薩地區,宣稱僅是為了摧毀哈瑪斯之意志並解除其武裝,但以色列雖具有準確瞄準之攻擊能力,卻仍刻意朝著各類基礎民生設施例如道路、供水系統、學校及平民住宅區轟炸。據聯合國估計,巴人死亡人數中至少有四方之一為平民,其中並有許多孩童。

轟炸之外,以色列更強化對迦薩地區長期以來所進行之封鎖。目前迦薩與埃及之通道完全被封鎖,以致於各項人道救援物資無法順利進入迦薩地區,救援車隊及人員甚至遭到以軍開火攻擊,以色列僅允許部分食物與藥物進入,但這遠遠不敷巴人需要;以色列並停止供應迦薩地區工業汽油,導致唯一供電系統停止運轉。「聯合國救援與工作署」(UNRWA)表示,她們因為供應短缺以及以軍轟炸,已有兩週無法進入迦薩地區,這表示每日至少有兩萬人無法獲得原本所期待的糧食配給。工作署秘書長Karen Abu Zayd並且向聯合通訊社(Associated Press)表示,她從未見過迦薩陷入如此嚴重的饑荒問題,「我們第一次看到人們開始在垃圾堆中找食物,並開始乞討。」

早在這之前,迦薩地區150萬居民因長達18個月之封鎖,生活陷入嚴重困境,包括失業、貧窮、饑荒及水電短缺等,如今狀況更是危急。聯合國表示,經過一星期來以軍對各項基礎民生建設之轟炸,迦薩地區已進入「人道危急狀況」(critical emergency),不管是食物、飲水或醫療設施等,均嚴重短缺。但就在這同時,以外長Tzipi Livni顯然仍未聽見各人道救援團體所發出之強烈呼籲,依然發表聲明表示:「迦薩地區沒有人道危機,所以沒有必要達成人道停火協議。」

以色列過去飽受納粹鐵蹄蹂躪,曾幾何時,在美國羽翼下強大了,受害者卻成為加害者;國際社群早先對猶太人的同情與慷慨援助,如今也轉為強大的譴責浪潮。如同侵略伊拉克對美國之影響,此次以軍對迦薩之侵略,將只會讓以色列之國際聲譽再度重挫,反對者日增。

19 December, 2007

你怎麼能夠

轉貼文章,倪震翻譯Jim Willis的一篇文章。

在路上看到這麼多的流浪動物,總覺得台灣這鬼島上的人真是麻木不仁,對待動物都這樣了,更別奢望對人會有多尊重了。

看看吧~

轉載自:貓皇后
原文出處:How Could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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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18,2007

你怎麼能夠

想不到轉po此文,如此困難,只是一次次的拷貝、貼上、拷貝、貼上....,
而我痛哭失聲的次數也等如此,一回一回,久久無法自己。

這篇文章對我而言,不是文字,是一幕幕真實畫面。
文中敘述的狀況,現實生活裡大同小異,也在各個角落不斷上演,
那殘酷的景象我早知道,我只是盡量不去深入的想..
對於這個世界,對於多數人對待貓狗的方式,其實我是灰心的。
透過這篇文,那畫面不斷不斷..反覆在我眼前出現,我的眼睛好痛、心好痛。。。

養貓咪、狗狗不是娛樂、消遣;經濟上、精神上,連你的休息時間都必須有相當的耗費。
請你務必能堅定自己的愛,不因任何外因而動搖,再來談養貓養狗,
否則,你短暫的愛、你所謂的愛,將帶給牠們...一生一世的煎熬。
你,於心何忍?你,怎麼能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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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有此理!! How could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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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還是傻裡傻氣的小狗時,一舉一動都會令你樂不可支。你稱我為自己骨肉,喚我作心肝寶貝。雖然,我解剖過你幾個枕頭,咬爛過你不少鞋子,但我們還是成為了最親蜜的朋友。

每次我「壞」了,你都會指著我,大叫:「豈有此理!」,但轉眼又會按捺不住,眉開眼笑地把我反過來搓肚子。我記得多少個晚上,我在被窩裏,鼻子哄著你,聽 著你說秘密、說理想、說夢話。噢,那是多美滿的日子。我們一起散步,一起奔跑,一起遊車河,一起買雪糕 (每次你將雪糕吃光,把雪糕筒留給我,便開始說雪糕對狗有害)。你上班,我會晒著太陽,半睡半醒的等你回家,有時夢見你,有時想著你。

你愈來愈忙了,除了工作,也開始拍拖。我仍然每天等你,在你心碎 、失意時安慰你;無論你對或錯,我都只會默默支持你。你回家,我當然雀躍;嗅出你戀愛的喜悅,我更欣喜若狂。

她,現在是你的妻子了,並不太喜歡狗,但我仍然歡迎她。我對她唯命是從,嘗試用熱情感動她。你快樂,我便快樂。嬰兒一個個出世,我和 你同樣興奮。看到他們嬌嫩粉紅的肌膚,嗅著他們的氣味,令我覺得自己也是父母,我也想照顧他們呀。但她,和你,卻擔心小孩子的安全,最後,我不是被關在工 作間,就是給困在籠子裏。唉,我是這樣的愛他們;愛,卻把我囚禁起來。小孩子慢慢長大,我終於成為他們的好朋友。他們扯著我的毛,戰戰兢兢地走出第一步; 他們用小手指戳我的眼,好奇地拉開我的耳朵研究,又熱情地吻我鼻子。他們怎樣搞,我都無任歡迎,畢竟,你已經很少和我玩。我願意付出性命,來保護他們。我 會鑽進被窩,聽他們的小煩惱、小夢話,我又會和他們一起,等待著你每天回家開門的鑰匙聲。

從前,朋友問起你有沒有養狗,你會急不及待從銀包拿出我的照片,興奮地講我們的故事。這幾年,你只會「嗯」一聲,就轉話題;我也早從你的「心肝寶貝」, 變回你養的「一條狗」。我更留意到,你對養我的支出和費用,開始皺眉頭了。現在,你要調去上海工作,公司為你租的大廈不准養寵物。你為「家庭」,作出了理性的抉擇。只可惜,沒有人提醒你,曾幾何時,我就是你的「家庭」。很久沒遊車河了,我真有點興奮,直至,我進入了「愛護動物協會」,貓、狗、絕望、和恐懼的氣味湧進鼻子裏。你填好文件,說:「我知你們會替牠找個好歸宿的。」工作人員聳聳肩,一臉無奈。他們都知道,就算有出世紙,為中年犬隻尋找一個家有多渺茫。

你的兒子尖叫著:「爸,不要讓他們帶走我的狗!」你要撬開他手指,他才肯鬆開我的頸圈。我實在替他擔心,我擔心你剛替他上的一堂課,會令他一生對友誼、忠誠、愛、責任,和所有生命都需要尊重的價值產生懷疑。你留下了頸圈和皮帶,避開我的視線,拍拍我的頭說再見。趕著開會的你,看看錶,時間已無多;我不用開會,但情況,似乎一樣。你走後,兩位工作人員談起來,說你幾個月前就知自己要調職,為甚麼不自己嘗試替我找戶好人家?她們搖搖頭,說:「豈有此理!」。

工作人員忙得要命,但很看顧我們。當然,每天都有食物供應,但,我己經喪失食慾很久了。起初,每有人走近「囚室」,我都以為是你回心轉意,連跑帶跳地衝向 鐵欄杆,希望一切只是場惡夢。後來,我開始期盼會是想收養我的好心人,任何人,只要把我從這夢魘救出去就好。最後,我明白我不會是中心其他幼犬的對手,牠 們活潑可愛,沒有包袱,我開始 長期縮在「囚室」一角,靜靜等待。有天,下班前,我聽到腳步聲來找我,跟著她,我蹓過長長的走廊,入了一個房間。靜得像天國似的一個房間。她把我放上桌 子,揉著我耳朵,叫我不要怕。我的心砰砰跳著,估量著下一步會是甚麼,暗地裏,卻有點如釋重負。做囚犯的日子,似乎走到盡 頭了。我的天性不改,看見她邊拿起針筒邊流淚,又開始為她擔心。我明明白白到她的情緒,正如我明明白白你的一樣。我輕輕舔著她的手安慰她,就如從前安慰著 你。她專業地把針滑進靜脈,刺痛帶著一陣清涼的液體流遍我全身。我累了,躺下,想睡了,抬頭望著她慈愛的眼睛,我喃喃怨道:「豈有此理!」她不知是看得 懂,還是聽得懂,抱著我,抱歉地說對不起。又匆匆地解釋一切都是為了確保我不用受苦,不用受遺棄。我去的地方充滿著愛,充滿光明,會比這個世界更適合我。 我用盡最後一分氣力,重重地擺了擺尾,想告訴她,那句「豈有此理!」,不是對她說的,是對我最愛的主人說的。我會永遠想念你,也會永遠等你。我希望你一生 遇上的所有人,都和我對你一樣有情有義,都和我對你一樣忠誠。


註:有人在美國,用七千美元在報紙買了全版廣告, 來刊登 Jim Willis寫的這篇文章。Jim 的英文版歡迎轉載,我這篇翻譯也是一樣。有心人,先多謝了。

倪震

(本文由polarcat提供)

20 September, 2007

每個人都生活在現實與理想之間,精神和物質之間。兩者之間的距離越大,我們越不滿足現況。為了追求理想,往往付出極大的代價。

建築是理想和現實之間的一座橋樑。每一棟住宅,每一所教堂,每一座音樂廳或是辦公室,都在實現我們生活中的一種需要和理想。

我認為,不論是天堂或地獄,都是人自己造成的。

─────── 王大閎
徐明松,永遠的建築詩人

與敵人共存

原載巴勒網

翻譯:黃懷軒
Date: 2007.09.14

文章出處:
http://www.quaker.org.uk/Templates/Internal.asp?NodeID=94151
日期:2007.08.07

Hashem Al-Azzeh與他的太太Nisreen、女兒Raghad (9歲) 及兒子Younes (4歲) 一起住在西岸一間能夠望見Hebron(以下稱希伯倫)舊城美景的大石屋裡。他們的鄰居是Hashem的弟弟及表親。Cordoba學校就位在房子步行一 小段路外,它的學童有著普世志工陪伴上下學以保護他們不受激進以色列屯民攻擊。在希伯倫的普世志工團隊是Hashem家的常客,那兒彷彿已經是我們第二個家了。


居住在希伯倫的Al-Azzeh一家人,攝於2006年6月他們家門前。
照片來源:Paul Mukerji/普世同行志工

就許多方面而言,Al-Azzeh的家是個適合家庭居住的理想地方;但是在擲石遠處,他們的房子上方座落了一排以色列屯民居住的房子。石塊、垃圾甚至是一 罐罐的尿都曾由屯民們的房子被丟往Al-Azzeh家。Al-Azzeh家後面樹上的枝葉可以起些隱藏作用,讓他們站在屋外,躡手躡腳、禁聲無語、神經緊 張地盯著上方屯民們的房子時,可以有些遮蔽,但下一塊石頭或瓶罐卻仍然不知何時會砸向他們。Hashem告訴我,屯民們曾經真的闖入他家,威脅要「強姦他 的妻子,並且殺了他和他的孩子」。屯民們也毀損了他院子裡的橄欖樹,還毆打過一位前來幫忙他收成橄欖的朋友(有錄影為証,卻沒有任何人遭到起訴),並且在通往他弟弟家的門上噴上大衛之星(譯註:猶太人的標誌)。

這些行徑來自一個最為暴力且激進的以色列屯墾運動派系。Hashem的鄰居們認為所有的巴勒斯坦人都是「恐抪份子」,而所有的「國際人士」,例如 普世同行的志工,都是「納綷份子」。最接近Hashem家的鄰居是個名叫Baruch Marzel 的屯民,同時也是非法激進運動Kach 的前發言人[譯注];那是個連美國和以色列都認為的恐怖組織,並且被以色列最高法院宣告為一個鼓吹強勢驅除巴勒斯坦人的非法種族主義組織。

儘管如此,希伯倫的屯民們卻仍然資金雄厚,有著來自世界各地猶太團體的資助。他們每週都吸引好幾輛巴士的觀光客,由面帶微笑的屯民導覽介紹「他們 的」版本的歷史。你不會聽到他們說他們的屯墾區違反國際法,也不會聽到根據大部分的民調,約有65%的以色列人認為屯墾區應該被撤除。當然他們也不會帶你 去看那些具有攻擊性的牆上塗鴉,例如「毒死阿拉伯人」,或是一個美國猶太裔醫生Baruch Goldstein 墓碑上的墓誌銘。這位醫生在1994年走進Ibrahimi清真寺,殺死29名正在祈禱的巴勒斯坦人並且傷及超過百人。他的墓誌銘是這麼記載的:「這裡長 眠著一位聖人,Baruch Kappel Goldsteine醫師。求神賜福我們對這位正直且神聖之人的追思。願上帝為他復仇,他將他的靈魂奉獻給猶太人、猶太人的宗教和猶太人的土地。他的雙手 是如此清白,他的心是如此純淨。他在猶太曆5754年(西元1994年),如同6月(Adar,猶太曆的六月)14日普珥節上帝的殉道者般被殺害。

我們應該要記得,希伯倫是一個住著超過十三萬巴勒斯坦人的城鎮,當中只住有約四百名以色列屯民,但他們卻是掌權的那些人。以色列政府在城中派駐了超 過兩千名士兵來保護這些屯民的安全,而這造成的是巴勒斯坦居民權益的受損:根據國際人道法的規定,佔領方必須保護佔領區所有的居民,這些屯民保護軍的存在 顯然違反了國際人權法。

去年Hashem十歲大的姪子Yusef被一名女屯民硬塞石頭到他嘴裡,造成他的牙齒嚴重受傷。不論是這起事件或任何Hashem和他的鄰居們所遭 遇過的侵犯事件,都不曾有任何的屯民被起訴。儘管屯民們的攻擊行為有錄影為證,在希伯倫他們卻仍可逍遙法外。我們經常可以見到以色列士兵及屯民談天說笑, 屯民們也經常讓士兵們搭便車;甚至有一群屯民就住在Shuhada這條屬於色列軍隊基地、巴人無法通行的街上。

以色列士兵和屯民對待巴勒斯坦人如此屈辱性與不公的待遇,使得幾年前有一群曾在希伯倫服役的士兵們決定將真相公諸於世。這催生了2004年6月一個叫作「打破沉默(Breaking the Silence)」 的組織。他們出版並拍攝以色列士兵自己或曾親眼目睹其他士兵們違反人權過程的證詞,並展出這些資料;此舉震驚了以色列社會。如今他們會帶團體到希伯倫(包 括以色列人和國際人士),讓他們實地瞭解希伯倫巴勒斯坦居民的情況。他們和EAPPI的代表們,同樣都是Hashem家的常客。[1]

當Hashem述說他所遭遇的一切時,表現出異乎尋常的韌性與包容力。他親吻每一個來自「打破沉默」這個團體裡的前以色列戰士們的臉頰,並歡迎他們 的到來。他反對恐怖主義、反對暴力─不論是來自巴勒斯坦人或以色列人。他堅決地表示他要留在他的家、他的土地上的決心,不管面對如何的威脅與騷擾,或甚至 曾有屯民提供他一千萬美元和到美國的簽證。他說:「我們歡迎任何宗教的人來這裡,也歡迎他們來探訪希伯倫的宗教遺址,他們甚至可以在巴勒斯坦轄下居住,只 要不是以佔領者的姿態。」

對於這些相同的故事與相同的問題,Hashem已經重複述說不下百次。做這些事他從未收到一毛錢,而且事實上,出自他妻子之手的無數杯熱茶,更代表 了他們是掏腰包的一方。但他依然相信這些來拜訪他家的人總會有所幫助;似乎只要他的故事能夠讓適當的人聽見,情況便可有所改變。但令人失望的是,目前所有 的證據都指往另一個方向─以色列並沒有依聯合國安理會要求撤出1967年戰爭佔領的土地,不僅如此,自1993年以巴簽訂奧斯陸協議後,以色列屯墾區仍舊 不停地持續興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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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PPI 是「貴格教派和平與社會見證」(Quaker Peace & Social Witness)與「世界教會協會」(World Council of Churches)所共同籌辦的一個普世運動。EAPPI成立的宗教意義在於團結基督徒和穆斯林,與所有愛好和平的不同教派的人合為一個民族,化解分歧, 以求和解。其在巴勒斯坦與以色列所做的工作與「國際團結運動組織」甚為類似,主要是陪伴巴勒斯坦人,與他們共同生活,以阻止或降低以色列士兵對巴人的騷擾 與人權侵害。此外EAPPI志工也見證人權狀況,組織和平與非武力運動,以及將巴勒斯坦狀況傳至國際社會。EAPPI每月出版一期通訊,刊載著志工的生活 紀錄與報告;志工返回後也會巡迴至各教會或團體演講,將巴以狀況讓更多人知道。

巴勒網過去所翻譯之EAPPI志工報告請見:
這像一首鄉村田園詩嗎?
監獄探訪記
算盤撥盡: 巴勒斯坦的經濟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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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注:由美國出生的猶太人Rabbi Meir Kahane創立。Kash的主要目標是不擇手段地達到在西岸地區擴張猶太主義,並且驅逐巴勒斯坦人。相關資料可參閱:http://www.cfr.org/publication/9178/

[1] 想知道更多關於「打破沉默」的訊息,請造訪他們的網站:http://www.breakingthesilence.org.il/index_e.asp(English),在此網站你也可以找到前以軍的證詞。